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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拳论 王宗岳
2017-4-18 10:19| 查看: 384| 评论: 0
太极中国

  太极拳论   王宗岳著述

 

   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黏。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虽变化万端而理惟一贯。由著(着)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阶级神明,然非用功之久不能豁然贯通焉。

 

虚(灵)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沓,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愈长,退之则愈促,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人不知我,我独知人,英雄所向无敌,盖皆由此而及也。

 

斯技旁门甚多,概不外壮欺弱,慢让快耳。有力打无力,手慢让手快,是皆先天自然之能非关学力而有为也。察四两拨千斤之句,显非力胜,观耄耋御众之形,快何能为?立如称准,活丝车轮,偏沉则随,双重则滞,每见数年纯功不能运化者,率皆自为人制,双重之病未悟耳。欲避此病,须知阴阳,黏既是走,走既是黏,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济,方为懂劲。懂劲后,愈练愈精。默识揣摩,渐至从心所欲。本是舍己从人,多误舍近求远,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学者不可不详辩焉!是为论。


 

   太极拳论臆解   洪均生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解]极是顶点、极限。加一“太”字,犹如我们习惯说的原始。我国古代所谓“太极”,含有一切事物发展变化的开始之意。无极是无的终点。说太极是由无极发生的,完全符合世界上事物发展的规律。

 

俗语常说:“无中生有”。一切的“有”都是从“无”中发生的。宇宙中的“有”是不可限量的。不过人的知识受到生理和环境等等条件的局限,不可能一一预先看出来。必须从不知之“无”而有所发现然后才能有所发明,进一步而有所创造,达到有所前进。发现、发明、创造、前进,又都是依靠科学知识而获得的。但这是外因,它的内因离不开阴阳二气。阴阳之气是互相矛盾,互相推动,而又互相制约的,能推动变化,所以说为“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

[解]这几句是说明动静的方向为开、合。开、合的限度要适当而无过、不及。尤其重要的是,它指出了动静的基本规律为“随曲就伸”,正是表达出螺旋形的运动形式。

 

按说动静的分合,只是自然现象,“无过”、“不及”、“随曲就伸”则是科学方法。我们联系陈式太极拳的顺逆缠丝,可以体会“随曲就伸”中必然包括着自转与公转。人的动静开合,连初生的娃娃都会,同时也自然会自转和公转。这是人类的本能,也就是内因。至于开合、屈伸的无过、不及,却必须通过学与练,才能做得十分恰当。

 

但是,本文只讲出“无过不及”,却没有说明以何处作为标准,未免使人迷惑。陈式十六代后裔陈鑫先生(字品三)在所著的《陈式太极拳图说》中提出:“两手各管保护半个身体,以鼻为界。”这就比王宗岳的《太极拳论》讲得清楚些。不过手部运动线路,并不经过鼻前,因此我教学生是以手心斜对心口为界陈鑫先生又提出运动中自转的缠法有顺、逆之分。我根据陈发科师示范动作的变化,在自转的顺、逆变化之中,同时有前后、左右、上下公转,而找出公转正旋、反旋的规律,并从实践中体会出“过则劲丢,不及则劲顶”的规律

 

  按照以上情况来看,又可以体会到,在身法、步法、手法的上下配合,处处都要严格掌握无过不及的规律,而且是差之毫厘,必然谬以千里。

 

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粘。

[解]这两句话是说推手、散手的规律。对方用刚劲来进攻,我方必须以柔来走化。乍看起来,似乎不难理解,但在初学者以柔应刚,虽然不顶了,但又易出丢劲。

 

因此,我们必须了解如何用刚和用柔,怎样是柔,怎样是刚,以及刚柔如何配合变化。没学过陈式拳法,或学陈式拳不懂缠法,他所用的刚和柔都不免直线进退。或者懂得走公转的弧线,而不会用自转配合公转。所以在本身的感觉用刚则顶,用柔则丢。陈式的动作不论大小都在旋转,转半个圈便是180度的弧线和点组成的(实则应是由点成线)。与对方接触之处,遇线则感到是柔的,遇点则感到是刚的。但我方的点碰到对方的线则必然滑过去而又成柔的。只有以点对点,才能显示出刚来。如果双方都是正面的点,又会形成顶劲。谁的劲大,谁的动作快则胜;而劲小的,动作慢的就被顶出去。陈式拳虽然需要用自己的点碰对方的点,却用的是旋转中辐射的点,所以劲发而不觉顶。

 

  但又怎样使人背我顺呢 我认为这是和身、步、手法的公转配合有关的。概括地讲,便是自转要因敌变顺逆,公转要因敌变三角形。不论是手与手、步与步,或手与步的配合,都应当是三角形的。

 

动急则急应,运缓则缓随。

[解]这两句讲到时间也因敌而变,当然同样要求“无过不及”。太极拳交手的规律是“彼不动,己不动”。这个方法是有理有利的,无过不及则是有节的。因为太极拳虽然也可以说是比较高深的一种武术,它的战略却以自卫为主,正符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这就是有理的。不先动手,对方无法看出我方的动向,岂不是有利无过不及,不发着则已,发着则所攻的目标必然准确。同时又可保证自己重心的平衡,更较安全。

 

  由于动作的时间因敌应快则快、当慢则慢,所以练拳也应快慢相间地运动。但陈式要求快慢相间的练法,是指的全套慢全慢、快则全快,并非一势的动作忽慢忽快。如某所讲的“转弯宜慢”,更不可误认为太极拳是能够以慢胜快的。

 

虽变化万端,而理唯一贯。

  [解]太极拳的理只有一个。按旧的说法是阴阳对立学说,按新的说法就是矛盾对立统一法则。实际说来,有理必有合理的说法。它的基本规律,只是螺旋运动的顺、逆自转和正、反公转。由于交手时需要因敌变化,除了眼法必须注视对方,不许随着身、手乱转而外,身的左右旋转、步的进退、手的自转与公转的方向和角度的大小,莫不由于对方的变化而适当地加的加、减的减。而且加减的尺寸与时间,要做到毫厘不差,分秒必争。真是千变万化,却还是一贯用缠法进行。所以我认为,明了拳理固然必要,而掌握运用拳法尤为重要。讲理而不懂法,等于善谈兵的赵括徒具虚名。

 

由着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阶及神明。

  [解]这一段话说明从学拳到交手的前进方法和提高的层次。

  我们首先应当认清什么是“着”。太极拳的着,概括地讲就是太极十三势的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八个手法,前进、后退的步法,左顾、右盼的眼法和中定的身法。它虽然分属于手、步、眼、身,又是互相关联的。除了眼法在左顾右盼之中只是中定地前进,而无后退,身法也有中定的左右旋转和进退(左转则左退而右进,右转则右退而左进,更有随着步法进退的位移)。手、步的进退,同样有左右的变化,并且仍以中定为主。

没有中定,则进退失据。

 

“掤”字有两种意义一是指内劲,即陈式的缠丝劲。它是贯串于周身,运用各种着法的劲。任何着法如果没有掤劲,即使形式做对了,也是有形无质,不起作用的;一是指着法。它是与对方交手时的引化作用。所以掤着在陈式拳式中,每势的每一动作,或转折之处,都是掤着。它有正掤、侧掤、上掤、平掤、下掤、左右掤和连掤、退掤等多种形式。陈式一、二路套路中约有数十种掤着。

 

  我认为掤在太极拳中好比书法的点。字画有点、横、竖、撇、捺、折、钩,但都从下笔的点而改变方向才形成的。即以点论,从一个点到几个点,从在上的点(如主字),到在旁的点(如玉字),在下的点(如太字)来看,它的配合方向各有不同。主字的点必在正中,和王字的横画距离也需适当。玉字的点须在王字中间横画的右下侧(犬字则在横画的右上方),太字则必须偏于大字撇的下侧。而且下笔的时间也各有先后。两个点在上的如羊字,在中间的如火字、曾字,在下的如只字,还有在左旁的如冷、冰二字。三点在旁的如江海。四点在下的如点、鱼。不但配合变化各有不同,用笔的方向也如缠法的顺逆而适当运用。三点水的笔法第一、二点用顺缠法,第三点则用逆缠法。下面四点的第一点用逆缠,末一点则用顺缠。书法尚是如此,掤法当然应当随着来力的方向,而变化顺逆。沈家桢著《陈式太极拳》说,顺缠为掤,只讲对一半,岂不知逆缠也可以掤。但说逆缠为捋,不但不符合现实,而且完全违反陈式规律。陈鑫说:“守规矩而不泥于规矩。”这是指的顺逆缠法必须遵守,却可以适当加减转换角度。我教学生常说:学拳要学得死,即一丝不苟,毫厘不差;用要用得活,即加减适度。

采、捋、挒都是顺着来力的方向,引进落空的着法。但圈有大小、力有分合。采走的圈子高而大,合力多于分力;挒则圈小而分力多;捋走中圈,力则先合后分,分合各半。挤、肘、靠是以肩、肘、手三节互换化劲攻人的着法。按是解决挤肘靠的着法。拳式中每个动作都有这些着法。此文提出“着熟”二字,我认为学拳之初,便须先了解某式某动作是什么着,为什么这样动作,全身这样配合有什么用处,然后加工练熟,才不枉费力气。

 

着熟之后,为什么又说“渐悟懂劲”呢 我认为如想弄懂所谓的“劲”,首先要认识劲是什么,怎么运用。着是有形的,劲是内在的。它是从形的正确模仿,细致的锻炼而渐渐产生的。这里说的“懂”应当是指劲的运用,而懂的方法是在练架子和推手的科学试验中渐渐悟出来的,也就是懂得时间和方向的结合与变化。

 

  什么是“神明”呢 这个词不是指唯心的神,而是变化莫测、出奇制胜。关键首在“明”字,而且和上句的“着熟”是分不开的。着由明而熟,则劲又可由明而神。功夫提高是一层一层地前进的,所以文中说“渐悟”、“阶及”。陈鑫先生曾有“出奇在转关”的诗句。他说的奇、正与这里的神是相同的。不过他说的“转关”二字却把陈式太极之所以神奇指明了。为什么“转关”却可以说明出奇,出奇处在于双方争胜的关键时刻,动作变化角度与时间的毫厘、分秒不差,使对方与旁观者认为必败时,却由于这一“转”而胜,连他本人也有“我亦不知玄又玄”的感觉,岂不令人拍手称奇。这种成效是怎么得来的呢?下面接着说。

 

 

然非用力之久,不能豁然贯通焉。

[解]这里说的用力的“力”不是指的用拙力,而是用心学习并持之以恒的锻炼,也正是陈发科师所教导的“按照规矩练对、练熟、讲明、加细、一一试验”的结果。“豁然”二字是“明”的扩大。初学开始的明,只是一着一势的认识,贯通则是全面的,由表及里、由此及彼、触类旁通的认识。

 

  “懂劲”一词首先由王论提出。研究太极者亦莫不讲求懂劲。许多书刊讲到懂劲,总不免囫囵吞枣地说,为求懂劲,先要听劲,为了听劲,先要问劲。但用什么方法去听去问,听出问出之后怎样应付,却说不明白。也有人主张学太极拳必须兼学推手,这是合理的。因为拳中的每一动作等于书法一个字上的每一个点画,每个式子等于文中的句子,一套拳路等于一篇文章。学文字,首先要认清字形、字音、字义,然后通过造句,才能渐会作文。学推手犹如学造句子,练散手又好似学写文章。如果字义不明,岂能写出通顺的文章。杜甫曾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诗句。但所说的“破”,并非真的把书弄破,正是此文“豁然贯通”的意思。所以我认为,推手是练架子后检验所学动作是否正确的一层功夫。至于太极拳的奥妙则应当在学明着法时,由教师讲解、试验便可粗略地领会。有人说,不学推手得不到太极奥妙,这话我不理解。至于说推手须练铁棍,以增力气;又须学摔跤、拳击,以求技术云云,我是莫测高深的。是否太极拳在技击方面一无所有,必待外援,方能有成呢?这个问题需要经过有识之士来探讨。

 

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不偏不倚,忽隐忽现。

  [解]这四句讲躯干上下中三盘的规律。

顶劲为上盘的主要部分。按说从项到顶都属上盘。顶劲是以头顶百会穴为主的。由于是上盘,所以劲须向上领起。陈鑫先生说:如同用绳子从百会穴将人向上悬起似的。这句话解决了我对《十三势行动总歌》“满身轻利顶头悬”的“悬”字的疑问。又从而体会出顶劲上领,身部才能轻利。说为虚领,因并非真有绳子悬起,只是想象而已。

 

《太极十要》第一条为“虚灵顶劲”,可能是误领为灵。因为从百会穴到尾闾长强穴上下成一条线。在杠杆原理方面,它是支点。支点必须中正,不许摇摆。所以拳论又有“立如平锥”、“腰如车轴”的说法。

 

气沉丹田是讲下盘规律。丹田原为道家术语,在经络学方面即是气海,也可以说是人体的重心所在。按力学原理来讲,重心降低则加强稳度。

 

但气沉丹田的方法,并非憋着气鼓小腹。陈式拳的气沉丹田与尾骨的动作有密切关系。陈式主张尾骨下端的长强穴要微向后翻,这与社会上习惯的尾骨内收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由于长强穴微向后翻的姿势,可使小腹的下部微向内斜,则胸腹间的气自然沉到小腹;而且同时可使大腿根里侧的大筋放松,裆部开圆,则身体左右旋转的角度也自然放大,不但加强重心的稳度,又能增强步法的灵敏。

 

“不偏不倚,忽隐忽现”这两句是讲中盘腰部规律的。上句要求立身中正,下句说明腰部是左右旋转的。腰向右转则右隐而左现,向左转则左隐而右现。

 

以上四句话讲明人体上中下三盘的基本规律。从文法的次序来看,为什么先讲顶劲,次讲丹田,最后才讲到腰呢 我认为,正是教人学拳掌握规律的次序。因为上下先成为一条线的形状,腰部自然可以中正而不偏不倚。

 

  有人怕学者不能了解顶劲的如何虚领,说为头上轻轻顶起一物。其实顶和领字的劲及动作绝对不同,领是从上带下,顶则以下抗上。还是用“悬”字解释“领”字为好

 

左重则左虚,右沉则右杳。

  [解]这两句讲左右手足的上下配合。乍从字面上看,似乎使人难以理解。当初我见到一个手抄本为:"左重则右虚,右重则左杳",我还以为这样写才是对的。后来又想到,这样太平凡了,为什么提到拳论上经过学练陈式推手,才认识到这是讲的手足上下配合,正是避免"双重"之病的要诀。如果写作"左手重,左步虚;右手沉,则右步虚",就使人易懂了。

  对于上两句话,也有人解作推手规律,即应当"人刚我柔",似也有理。但对方是否以左手攻我左方,右手攻我右方,都是不一定的。

 

仰之则弥高,俯之则弥深;进之则愈长,退之则愈促。

  [解]这四句与上面两句都是指方向变化,前两句讲的是左右配合,这四句中的仰、俯讲的是高低,进退讲的是前后方向的应付规律

我们可以体会出句中的“之”是可以代表敌我双方的。先就敌方动作来讲:敌方向高处采我,使我失中,我随即比他更高;如向下按我,我随即比他更低。这个更高、更低不是直线而随,必须采用陈式的螺旋自转与公转,配合身法的旋转,步法的进退,才能达到所需要的要求。对方采我右手,我以右手顺缠上随,随即肘尖向内收转,手指仍高不过眼,冲向他的中心,同时进右步于其裆内,塌下裆劲。从外表看来,手并不高,由于臂部向内弯曲,加上进步、塌劲,使对方自然感到他无论如何想把我引出去,我的手劲却比他更高。这些动作可以参用野马分鬃进右步的身、步、手法。

 

如果对方进步向下接我右手,我用二路窝底炮的动作,先退左步,继退右步到一尺余宽处,下塌裆劲,同时右臂走逆缠,肘贴右肋,手合在裆中,加大逆缠,使对方感到越往下按其力下陷得更深。

 

进之是对方捋我的手法。我身向左或右转(捋右手则左转,捋左手则右转)。进右或左步,松肩沉肘,先进手挤,挤时手走逆缠,肘部以上则走顺缠,而手腕转向他的右或左肋,使之感到我的手臂越引越长。

 

如果对方按我右臂肘关节,则视来劲的方向,偏上则走顺缠反旋收转肘尖,偏下亦走顺缠正旋沉肘贴肋,手部指向对方,步法或退或进,如十字手、拦擦衣的身步手法,便可使他感到劲难以前进。

 

但,如我采对方,他以前法上随,我即用第一套金刚捣碓第二动作,劲在左手下塌外碾,或用白鹤亮翅第二动作右手上采,而左手按其小腹右侧。前者是进左步双采法,后者是退右步的右采左按法,都可使他有高不可攀,自行后退之感。

 

如我向下按人,遇着对方以窝底炮的右手加大逆缠引我前倾时,我只要加大左旋塌劲,以右手顺缠向其裆内转进,即可破解。

 

  捋挒引进,我身手虽形向后退,只要前手做好下塌外碾,则可感到他的长度赶不上我。

采挤的前手随其身的旋转和手的拨按,而沉肘以变手的顺逆缠法和方向的提落前进,亦可使之退不出去。

 

  总之,都要身法、步法、手法的加减适当,而眼法不变,自能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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